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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五章

少将行 十七场风 2616 2024-01-17 10:43:20

林霰的力道不算轻,他对霍松声一贯温和,这次却没有控制自己。

霍松声在海边待了那么久,皮肤被风吹的干燥开裂,熏过热气后的皮肉很脆弱,在林霰的动作间很容易留下痕迹。

霍松声舔了舔嘴唇,并未觉得被冒犯,也不生气。

他似乎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,所以轻易原谅了林霰不算友好的举动。

“衣服拿给我。”

霍松声站起身,湿淋淋的水珠滚在皮肤上,他毫不设防,也毫不在意的将自己暴露于林霰的视线下。

林霰侧开脸,将衣服递给他。

霍松声跨出木桶,白色净衣都开便披在身上:“你躲什么。”

林霰今天的气色非常好,是霍松声认识他这么久以来最好的一次,透着薄薄一层血色,这让他看起来有了情感与情绪,不再像一尊没有起伏的雕像。

霍松声没有擦掉身上的水,衣服穿上去就晕湿了,长发也湿漉漉的贴在后背,没一会儿便露出皮肉来。

林霰原本没有看他,余光瞥见后便无法忽略了。

他一圈一圈解开缠绕在手腕上,被霍松声弄湿的绑带,从架上取了一条干燥的布巾。

“擦擦。”

霍松声没接,走到外室,一个澡洗的口干舌燥,他靠着桌子倒水喝。

林霰追出来,伸手在地龙前探了探温。好在屋内暖和,不至于着凉。

“我一会儿要回营地,你跟我一起吗?”霍松声问。

林霰绕到他身后,摊开手中的布巾裹住霍松声潮湿的头发,用力搓了搓,吸干水分:“你先休息。”

霍松声微微向后仰着头,像个习惯被伺候的大少爷:“我不困。”

他刚从战场下来,精神上仍处在一种兴奋的状态,可话音刚落,便张着嘴打了个哈欠。

林霰顿了顿,很轻地笑了一声。

“你笑什么啊。”霍松声自己都笑了,“怎么回事啊,我真不困。”

“你的身体累了。”

林霰快点把霍松声的头发擦干了:“海寇的事情不急,杨钦已经去处理了,你先好好休息。”

霍松声想了想,觉得也是,他一个带兵打仗的只管冲锋陷阵,至于后面那些扫尾善后问罪,那都不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,那是官府的事。

头发擦得差不多,霍松声打着哈欠爬上床,直接将自己摔在枕头上:“沾到枕头好像又困了。”

霍松声念了一句,躺上床就不想动了。

林霰将屋内的纱帘全部拉了起来,光线昏暗下来。

霍松声问:“你不走吧?”

“你睡吧,我稍后去找杨钦。”林霰说。

霍松声眯开一条眼缝,朝林霰招了招手:“来。”

林霰走过去,还没挨到床边,霍松声一胳膊箍住他的腰,把林霰拉到床上。

“将军!”

霍松声像在军营里练兵蛋子那样,用腿剪住林霰不让动:“干什么啊,别乱动。”

林霰推着霍松声的手:“将军,放开我。”

“放你干什么去,你不也一夜没睡?”霍松声连他的手一起抓住,“本来就是个病秧子,还想不想好了?”

林霰有些气喘,挣扎几下将脸上的血色都快弄没了:“我去隔壁,这不合规矩。”

霍松声就朝着林霰脖子那儿笑,热气全糊上去:“你哪来那么多的规矩?大姑娘都没你规矩多,老古板。”

“将军身份尊贵,我……”

“嘘。”霍松声一说话,声音连着温度一并从林霰脖子传感到耳朵,“你非要讲规矩,那我今天就给你立个规矩。”

霍松声把腿放下来,摸到被子提上来盖在他身上,自己隔着被子将人捆着:“你既然叫我一声‘将军’,就该知道在前线都是我说了算,指哪打哪,我让往东不能往西,我让你睡你不能跑。”

林霰胳膊肘顶着霍松声的肚子,劲儿还不肯松,牙关咬的紧紧的,抗议地叫:“……霍松声,你无赖!”

“哎对,我就是。”霍松声拍拍林霰的腰,“收收,骨头顶的我怪疼的。”

再强硬的动作和语言都没这个“疼”字管用,林霰内心挣扎没挣扎霍松声不知道,反正看上去是老实了,不拿手顶着他了。

霍松声奖励般又拍了他一下,说道:“我看你可疑,但是哪里可疑又说不上来,所以我得看着你。”

林霰浑身僵硬:“将军疑心病太重了!”

霍松声对林霰外露的情绪喜闻乐见,觉得他有人气儿,有热度:“随你说,你最好别让我逮到破绽,若叫我发现你又想使坏,我饶不了你。”

林霰紧抿着唇,不想搭理霍松声。

霍松声打了个哈欠:“你要是听话呢,我就对你好一点,你那病我听谢逸说了,并非没有希望,说来巧了,我曾从我老爹那得来一面铜镜,那镜子乃火蛇草所铸,虽然现在铜镜没了,但不好说查不到根源。你呢,将我哄好了,我高兴了就帮你问一问,你这条小命也许就保住了。”

林霰紧绷的身体就在霍松声说话间一点点放松下来,藏在被子里的手习惯性的往上摸,摸到心口的位置。

“所以你老实点,别打歪主意,有事要先问过我。”霍松声极其霸道,“现在命令你睡觉,眼睛闭上。”

霍松声料定林霰不会乖乖配合,话说完便拿手罩在林霰眼睛上。

房间安静下来,霍松声打了一天仗,精神疲惫,热水澡洗的熏熏然,没多久手便垂下来,睡熟了。

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,林霰都没有过任何动作,他只是静静听着霍松声的呼吸声,感受着他胸膛起伏的频率。

林霰似乎毫无睡意,轻轻将霍松声的手从身上拿开,展开被子将人盖住。

大将军睡觉很老实,睡着倒不显凶了,看起来反而有点无辜。

林霰缓缓转了个身,黑暗中目光不错的盯着霍松声的睡颜。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,他忽然伸出手,点了下霍松声的鼻尖。

·

霍松声睡醒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后。

他还没睁眼,手先往前一摸,扑了个空。

霍松声掀了被子爬起来,不仅床上是空的,房里也是空的。

大将军的起床气这么多年不但没缓解,反而愈发收不住。

霍松声抓了外衣,边穿边往外走,气势汹汹的像是要去找人算账。

结果门一推,冷清清的院落中,林霰独坐石桌,手里捏着一枚锦囊,正对着那东西发呆。

听见声音,林霰动了一下,速速将锦囊收了起来。

“你干嘛呢?”霍松声几步走到跟前,“大冷天屋里不待,坐外面吹风?”

林霰愣了愣,说道:“我睡醒了,出来喂鸟。”

“喂鸟喂鸟,这么喜欢鸟,我送你一只行不行。”

霍松声的脾气发的莫名,林霰却也不怵,顺着毛往下撸,点头说:“好的,我想养一只八哥。”

这是前天连猫都不想养的人,为了哄人什么话都讲的出来。

霍松声被八哥玩弄的血泪史还没有释怀,忍不住皱眉:“八哥有什么好养的,养黄鹂多好,还能给你唱小曲儿。”

“嗯,也行。”

霍松声满意一点,脾气也下去不少。

他刚要拽人回屋,那边陈泰平匆匆来找林霰,说杨大人已经将活捉的海寇全部带了回来,就押在狱司,问林霰可要去看看。

若不是霍松声绑着林霰不让走,他早上便要随杨钦一道去营地的。

林霰点点头:“劳烦大人稍等片刻,我回屋换件衣服。”

林霰换上深色官服,将头发全部束起,戴好发冠,如玉般的面庞瞧起来有几分威赫。

霍松声目不转睛盯着人看,他这几天一有机会就这会这样看林霰,看他的骨相和身形。

霍松声将氅衣搭在林霰肩上,笑着说:“病秧子,我发觉你穿翰林官服还挺好看的。”

林霰十分客气:“将军谬赞。”

俩人一道出了门,陈泰平安排了车马侯在府外,带他们去岷州城狱司。

因为战事,岷州街道上许多店面都关着门,早前战胜的消息传来,才不过半日,隐隐就有回春之景。

这些年霍松声见过太多战争了,漠北的子民常年忍受战乱,夜不出户,许多年不见繁荣。如今他看着正重新焕发新机的海滨之城,不禁也感慨起来:“百姓的生命力真顽强,月前我刚到岷州还是一派死寂。”

林霰挑开窗纱一角,向外看去:“百姓是国之根本,不要小瞧这些微小力量,他们能兴国,亦能哀国。”

想要动摇一个国家的根基,必然要先动摇这个国家的子民。

水能载舟亦能覆舟,只有百姓认同,这个国家的君主才能走得远,这个朝代才能立得住。

霍松声趴在窗沿上,见有百姓剪好寿贴,贴在门前。

“过两日是皇上寿诞,宫中又要大肆兴办。”霍松声说,“好荒谬。”

战乱之地的百姓刚刚死里逃生,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城中,他们的君主还在贪图享乐。

天子不知民间疾苦,这是最大的忌讳。国家法度不向着自己的国民,是气尽的象征。

这一派祥和的表层之下,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使大厦倾倒。

“这就是现实。”林霰缓缓说道,“这就是我们的国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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