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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 苦海天机·十八

涅槃问剑 海走星舟 2713 2024-04-25 11:56:00

日月皆暗,山河俱惊。那能一掌拍平整片大陆的灵力被拘束在强大的结界之中,才无旁人遭殃。

剑神与白水鸿的战斗持续了已有十日。

十日之内,各路修士闻风而来,有的纯然好奇,大乘期修士的战争如何惊心动魄,有的为了见证、有的为了记录,有的是为了声援其中一方。

双胞胎一路散布传言,说剑神那把不祥的重剑是用人命铸造的,白水鸿讨伐剑神实为正义之举。

于是有的人转变风向,准备集结起来讨伐剑神。

双胞胎趁机使用蛊惑法术,批量诱使那些修士对白水鸿发誓,再伺机告诉他们白水鸿曾犯下的种种罪行,诱导他们背叛白水鸿。修士们由此被誓言吸干修为,化为死尸。

成片成片的仙门小宗都被双胞胎灭门,登剑阁发现异样,派人去追查,岑辛和岑甘便拖着林煦一路奔逃。

他们弄来新的马车,面对旁人怀疑的眼神,他们只说急着要给昏迷的公子求医去。

远处的大地在轰鸣,灵力的风尖锐呼啸。

林煦在那车厢里颠颠簸簸。

他沉睡的容颜没有任何表情,唯有一派宛如冰湖的平静。

他看见了一片苍茫茫的平原,暮色低垂。

或许不是暮色,而是朝霞。但他分不清。

苍红色的太阳游弋在地平线上。

草木稀疏,河流壮阔,无山无海,偶有飞禽走兽经过。

在这片广袤大地的正中央,伫立着一把高耸巨大的剑。

他看不清那具体是什么剑,是银白修长的剑、还是漆黑宽阔的剑,亦或是朴素的木剑、铁剑。

总而言之,那是一把剑,他无比清楚地知道那是一把剑。

他朝那剑走去,想要练剑,怎么走也走不过去。

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那剑丝毫没有离他更近一点。

他换了个方向继续走,想要绕过去。走到侧面的时候他才看清了,那不是剑,而是像极了剑的岩石。

怎么回事,他追求的难道不是剑吗。他分明就很喜欢剑。

林煦想找个人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,可四下看去,并没有人。

哦,他想起来了。

这个世界上,原本就只有他一个人。

再换个角度绕过去,那石头又变成了一块石碑。

日暮的光线下,林煦遥遥地去读那碑上的字。

上面有一排:

第一列写“勤学苦练永无止境”

第二列写“聪明上进皆是本分”

第三列写“只问耕耘不问收获”

第四列写“谦逊谨慎礼貌大方”

第五列写“不善言辞不得善缘”

下起又是一排:

第一列写“无人爱我我不爱我”

第二列写“不值夸奖不配赞誉”

第三列写“有心无力平白蹉跎”

第四列写“人间驿站红尘为屑”

第五列写“孤独至上天道永恒”

林煦摸了摸自己的脑袋,总觉得那些文字对他的灵魂有股奇异的牵引力,可说不上来缘故。

这时他有累了,想着要不明天再练剑吧。结果那石碑上所有的字全部被粗暴地打碎,重组成了巨大的几个字:

“明日复明日,明日何其多!”1

林煦心头一震,总觉得这话好像什么人经常对他说,一边说还一边用竹板打他。这时他面前的泥土就耸动起来,凝塑变成父亲的模样,真的举起竹板要打他。

“手给我!”

林煦茫然无助,伸出不惯用的左手。

“换右手!”

父亲每每就要打他用来持剑的右手,说你这懒惰的东西,要是不练剑的话还不如手打废了为好。

这就是从前林煦的日常。他常常忍着右手被打伤的痛练剑。

但是现在他有了反抗心,他不想再被打了,他真的很想保护自己的右手。

于是林煦转身就跑,后面的泥人紧追不舍。他不管怎么跑,那泥人的脚步声就如影随形,比鬼还要快。

他越是害怕,后面的人追得越快。

他努力回想起自己是个什么期的修士……不、他不是什么期的修士,他是天道下的蝼蚁。蝼蚁只有被踩死的命运。什么反抗命运,他真的能做到吗。

就在这样想时,后面追上来的人把他打倒在地,他没有反抗的力量,那竹板毫无规律地落下,他的胳膊、腿、身板都被殴打。他蜷缩成一团,护着自己的脑袋。

林煦忽然就忘记了喜欢练剑是什么心情。他忘了一开始看到剑的喜悦。他甚至质疑自己从前为什么会喜欢练剑,产生质疑的刹那,他生命的目标消失了。

他陷入了更大的空虚之中。

……灰暗的生活。日复一日。

天色暗沉下来,太阳彻底掉下了地狱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。

林煦想着天都黑了,父亲也该累了吧。

于是那个泥土变成的怪物消失了。

剩下林煦缩在树林里,低着头抱住膝盖坐在地上。

过了一会,他有点想回家了。

别的地方晚上很冷,会下雨,还有虫蛇爬行。他想找一个至少有屋檐的地方待着。

他站起来,趔趄地走,身体摇摇晃晃。就在这时,他又想起来他喜欢剑的感觉了。

为什么呢,因为天地之大,没有他能做的。

他除了练剑,别的好像也不会。

剑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支点。也是第一件能勉强做好的事。他只能理解剑、还有微毫之中的微毫的大道,在其他的事上,他都是失败的人。

不……在剑上他也是个失败者。他的剑到底能战胜什么呢。

战胜肉体凡胎的人毫无意义,那只是在虐待弱小。所以他该斩杀的敌人到底在哪里。

林煦头痛起来,扶着树干起身。他拖起自己的身体在漆黑的树丛里走,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要往那个方向去找家,他只知道要不停地走。

找了半天,没找到家。辽阔的平原上没有建筑,只有一座坟墓,碑上写赵睦之墓。

他在母亲的坟冢前伫立,折了几朵黄的白的野花放在墓前。

他又继续走,看见了父亲的墓。原来父亲即便死了也要从坟里爬出来打他。

接着他看见了姐姐、姐夫、外甥、大伯、伯母等人的墓。

然后是许许多多的石碑,都是无名的墓,密密麻麻地排列,在月色下发出峭冷幽森的光泽。

他认出那些死去的魂灵是许多绝望的人。

他叫不出他们的名字。

他在墓群前静默祈愿片刻,接着走。

随着越来越多的坟墓出现,他看见了许多熟悉的名字,李宽泊、韩以宁、陆子傅、秦月宁、沈雪琅、林灿、陆长思、蒋术……

他沿着坟墓之路继续走。

出乎意料地,之前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的那把奇异的中央之剑,此刻来到了他的眼前。

他终于看清了那把剑的真身——

“渺尘真君林雅照之墓”

一时万籁俱寂,群风肃杀。

月亮从乌云里钻出来,白惨惨地照在那墓碑上。

林煦心脏磅礴地鼓动起来,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记忆中呼之欲出,他感到渺尘真君这个名号有几分熟悉,是在何处梦见过吗,这是他吗。

他的手指抚上那冰冷的碑刻,原来如此,以剑为坟,确实是适合他的去处。他这一生,为剑而生,为剑而死。

瞬息之间,他忽然理解了为何爱是毁灭。

他失去轮回,终将毁灭。如果有得选择,他会毁灭于剑,这是对剑极致的爱意。

然而,究竟是谁告诉他爱是毁灭?天下还有另一个人,比他对剑的爱更加极致。到底是谁……他的头痛得更厉害了,隐约记得那是个很重要的人,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。

天上雷鸣电闪,不多时下起了滂沱大雨。

雨水把那墓碑冲刷成一面平滑的镜子。

林煦抬头,镜中有一位银发紫瞳的人,除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不同,五官与他别无二致,神情冷峻而哀伤。

他与镜中的人对视,他伸出手,镜中人也伸出手,他们的相触止于镜面。他微笑,那人也微笑,他眨眼,那人也眨眼。

他张开手想去拥抱,那人亦想拥抱他。

他强烈地感知到,那是他灵魂中缺失的部分,他现在就想与眼前这个人的一切合一。仅仅是初见,他就已经幻想出和此人共度余生的光景。

他说:“我喜欢你。”那人也说:“我喜欢你。”

他说:“我爱你。”那人也说:“我爱你。”

他说:“与我共度余生吧。”

那人不说话了。

他问:“你是谁?”

那人只是浅淡地微笑了一下。

他戴上一张银蝴蝶面具,眨眼间他浑身披上铁甲,带上漆黑的重剑,略向林煦颔首,转身离去,银色的长发在夜风里寂静飘飞。

林煦分明看见,那人要去的方向是深渊。

“——别走!”林煦喊着。

那人似乎听不见。

天幕下暴雨如注,林煦扑在镜子前,只恨不能把镜子砸碎,牵住那人的手,突然镜子重新变成了石碑,画面消失了,只剩“渺尘真君林雅照之墓”几个字。

他本来不曾见过那人的,姑且能忍受生命里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苦。

可自从见过那人,他便再也不想忍。失去那人的痛苦令他难以忍耐,他抱着那墓碑失声,大雨往他的脑袋上砸。

直到雨停,他渐渐眼泪消失,太阳重新游走在地平线上。光芒照向大地的时刻,他环顾四周,旷野辽阔。

他又只剩一个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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