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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雨夜乱棋山

乌云黑压压的,堆积在空中,大地一片昏暗,一场排山倒海般的倾盆暴雨,即将袭来。

山河破碎,万马齐喑。一群人急匆匆的,往前方的破庙赶去。

周围的山川,显得杂乱无章,就像是造物主在布置这片山川时,因为不可知的原因心情烦躁,将这片区域的山岳,推得歪歪斜斜。

破庙的右侧,还有一个方圆半里的深坑,又连着纵横交错的地缝,导致这石坑积不了水,无法形成胡泊。

身穿裘衣的青年,骑着队伍中仅有的两匹马内的一匹,快速的冲到破庙前,一跃而下。不多时,身边的武者也跳了下来,后头跟上的其他人,喘着气追上,快速的将马拴好。

哗啦啦的轰鸣中,天地化作白茫茫的一片。此时,这一行人,已及时躲入了破庙,避开了这场大雨。

“这一带的天气还真是反常!”青年拍了拍裘衣上的杂草与尘土,从蛛网覆盖的窗格往外看去,“刚才还好好的,万里无云,突然就雷云滚滚,下了这一场暴雨。”

那武者身穿灰色的劲衣,面宽额低,腰间插了一口铁刀。他笑道:“少爷有所不知,此处唤作乱棋岭,听说三百年前,其实还是唤作石棋岭的。

“那时,这里的山峰,排列得跟棋盘上的棋子一般,齐齐整整,后来,在这一带发生了一场道魔之战,杀得血流成河,满地尸骸,连周围的地貌都变了。”

青年有些艳羡的道:“也不知道,我有没有机会能够学到这等改变山川地貌的武力。”

那武者摇头笑道:“这等奇遇,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。难!难!难!”

青年无奈的叹一口气,很希望这个时候,眼前能够突然跳出一个系统,列出许多神功,他在那点点点……然后就升级了。

穿越过来,附在这个身体上,到现在,不知不觉已经三年了。这三年里,虽然也为小瀚山城的百姓,做了不少事。

但在这样一个风云变幻的时代里,终究只有强大的武者与神通者,才能够自保。

不像现在,郡侯随便派人过来提一提,为了整个山城百姓的安危,他这个小瀚山城的少爷,就不得不听命前往郡城,说是联姻,其实娶的,不过是郡侯之弟从他本族中随便指定的“女儿”。

在他身边,另外六名随从已自发的行动起来,用门边残破的扫帚清扫着堆满灰尘的破庙,在庙中生火,准备着晚餐。

这些人说是随从,其实都是小瀚山城里的猎户。

这些年,小瀚山城日子过得艰难,直至三年前,他们的少爷师皓大病一场,痊愈后,如同开了窍似的,为山城带来了许多新的技术,让城中的百姓,在这风雨不调的日子里,艰难的熬了过来。

也正因此,对于他们这不过十七岁的少爷,他们心中颇为敬重。

师皓来到庙门处,抬头看向外头。大地苍茫,阵雨喧嚣,水气仿佛找到突破口的洪流,往庙内卷入,感觉上,就像大地都会倾倒,阵雨将会如同洪水般卷入。

“少爷!”那武者在他身后唤道,“今晚恐怕是走不了了,门口湿气大,还是过来坐着吧。”

师皓转身,走向他们勉强清扫干净的角落里。

有人取来干净的布块,帮他垫在地上。师皓摆了摆手,道:“不用。”

那人笑道:“少爷你是读书人,跟我们不一样,我们都是山野间到处打猎的粗人,脏地上坐惯了的。”还是将它铺好。

师皓自嘲道:“这个年头,读书人又能有什么用处,如果有的选择,我倒是跟希望能够弃文习武,这样或许能够做更多的事。”

无法拒绝那人的好意,在灰色但却干净的方布上坐好,看向旁边的武者,道:“卢师傅你也是练武之人……”

卢师傅道:“少爷,练武之人,也是分许多种的。像我这种,不过就是街头巷尾打混架的粗人,没有那等飞檐走壁的轻功,没有那种千里杀人的神通,在真正的大家眼中,似我这等人,说是练武,都辱没了那个‘武’字。

“少爷若是真正想学那等飞天遁地的本事,恐怕还得进崇仙门才行。”

说到“崇仙门”三个字,他的表情不是崇敬,反倒是一脸的鄙夷。

仿佛在他这种不过就是会点拳法刀术,练了些许横练的粗人心中,那道法无穷、神通盖世的崇仙门,才是真正让他不耻的“下贱东西。”

便是师皓,听到他提起“崇仙门”三个字,也皱着眉,摇了摇头。

卢师傅低声说道:“少爷若是不想进崇仙门,又想学真本事,怕是只有进‘旁门左道’,甚至是魔门了。”

外头,一道闪电划过,震动了苍穹,破庙外的天地陡然亮了一亮,却又被更多的昏暗所吞没。

那几名随从打扮的猎户,取出铁锅,在篝火上熬起肉汤,他们在野外生活惯了,这些事自是做得得心应手。

不一会儿,锅内沸水滚滚,肉香扑鼻,又加入了包裹里放着的干香菇、干笋等物,令人口水直流。

忽的,外头又是一道闪电。

庙外有急促的脚步声,随着噼噼啪啪的声音,水气灌入,火光摇曳。有一伙人浑身湿透,冲了进来,看到他们的一瞬间,也戒备起来。

师皓看去,见对方不多不少,正好七人。

这七人中,为首的一人身穿破旧道袍,浅蓝色的云鹤道袍上,至少有三处、连着里头白衣一同撕裂的破口,可以想见,这破口处原本已被血水沾染,只是现在阵雨冲得淡了。
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不是正常的人色,更像是失血过多和精疲力尽,所导致的面无血色。

他的腰间插着一口剑,剑鞘插在右腰处,却是左手虚握,保持着随时拔剑的紧迫感。

又有四人,皆是身穿劲衣的武者。另外两人,则是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女,与一个可能十岁都还不到的男孩。

此刻,他们浑身上下,都与落汤鸡一般,在这样的阵雨中狂奔,与直接泡在水中也没有什么区别。

那少女,穿着桃红色的窄袖襦裙,湿透的衣裳紧紧的贴着曲线玲珑的娇躯,凌乱的发丝湿漉漉的黏在脸上。

往篝火看来的她,满脸惊慌,却又像是在期冀着什么。

在她身边,那男孩紧紧的靠着她,小手死死拽着她的衣角,亦是害怕和不安。

两方人彼此对望着。那佩剑的道者有些疑惑的样子,他定了定神,忽道:“这里还真是暗啊。”

随着他们的进入,篝火被带动起的风,吹拂得幻灭不定,使得他们的影,也在墙壁上摇来晃去。

师皓与卢师傅对望一眼,想着,他是在跟我们说话?

佩剑的道者见他们不说话,叹了口气,回头往外头憧憧的暴雨看去,道:“……真是暗啊!”

师皓心念微动,笑道:“外头确实是暗,诸位也是来避雨的吧?我们也都是下雨前路过,赶过来避雨的人。”

那道者点了点头,没有怎么管他们,回头看向同伴,低声道:“先在这里等一等。”

师皓心中忖道:“他们这般紧张,似乎是在被谁追杀。看到这里有火光,虽不知敌友,却还是冲了进来,这道者说的话,恐怕是用来接头的暗号之类,可惜我们却不是与他们接头的人。”

这只是一间土地庙,靠墙处的土地公石像亦是布满灰尘。那伙人在石像的另一侧坐下,湿漉漉的挤成一团,少女和小孩被保护在相对安全的角落里。

不一会儿,铁锅里,肉香四溢。师皓听到,另一边传来“咕”的声音,却是那男孩眼巴巴的,往这边的铁锅看来。

师皓笑了一笑,向身边人要了一个碗,用勺子盛了一碗肉汤,放了两个木勺。他站起身,往另一边走去。

那道者坐在地上,抬起头来,犹如猛虎般盯着他。师皓轻轻的道:“让孩子吃些吧。”

那道者犹豫了一下,回头看向可怜巴巴的男孩,沉默一会,方才起身将肉汤接过,低声道:“多谢。”

师皓回到自己的位置,旁边一名随从已为他盛好了肉汤。

这一边,大家开始兴致勃勃的吃了起来,另一边,那道者则让那碗肉汤凉了一会,看到他们这边都已开吃,并无意外,方才端给那少女与男孩。

少女与男孩并没有吃上几口,外头再次传来声音。

此刻,阵雨多少小了一些,却有扑、扑、扑、扑的声音传来。

外头的黑暗,犹如涂上黑漆的鼓,被神秘的棒子敲响。

紧跟着,一名男子分开雨幕,踏步而入,目光快速的扫了一眼,然后看向道者那一行人,嘿嘿怪笑道:“找到你们了!”

咣的一声,少女手中的碗打落在地上,肉汤溅起水花。那些武者尽皆跳起,将少女与男孩护在身后。

那道者在这男子踏入的那一刻,便已跳起,左手拔出剑锋,剑锋闪耀,寒光四射。

师皓看到,那入庙的男子身穿皂服,腰间系着一块铁牌,插着一口雁翎刀。与此同时,破庙的周围,响起急促的风声,竟连那阵雨也无法掩盖。

“你们还真是能逃,”那男子拔出雁翎刀,刀光染血,他冷笑道,“这一路,杀了你们不少人,一个个的,嘴倒是很硬,追你们到这里可不容易。若非有两个朋友赶来帮忙,说不定还追不到这,让你们给逃了。”

那道者咬牙切齿:“赵海松,你这个武、林、败、类!

那男子笑道:“吴铮身为读书人,却在暗地里勾结逆党,写反诗,作逆文,合该满门抄斩。蓝鹤,你乃是道门中人,不与崇仙门诸位道者一同,匡正除邪,维护法纪,效忠朝廷,反协同逆党,劫囚车,护逆者。

“似你这等大奸大恶之徒,合该伏诛。”

蓝鹤道人不怒反笑:“我大奸大恶?我大奸大恶?赵海松,这些年来,你杀师灭祖,祸害无辜,望松台被你奸杀的陈家姐妹,行兰村被你屠灭的上百村民,还有为修炼邪法而害死的育孤院众多孩子。

“你手上沾着不知多少无辜百姓的鲜血,一朝加入六扇门,做了蛮廷鹰犬,口口声声,竟代表起正义来了?”

暴喝道:“若你这等人,都能够代表公义,那贫道大奸大恶,又有何妨?”

赵海松不屑的道:“我为朝廷效力,维护武林公道,似你这等恶贼,人人得而诛之。

嘭嘭两声,从侧面响起,两侧的窗格尽皆破碎。左侧转出一颗脑袋,尖脸鼠牙,怪笑道:“人人得而诛之,得而诛之。”

右便依稀倒挂着一个身影,发出阴阴沉沉的声音:“这么多话做什么?直接杀了他们便是,呵呵呵呵。”

蓝鹤道人脸色微变:“鼠蝠双恶?”他现在终于知道,为什么赵松海能够这么快的追上来。

那尖脸鼠牙,从破碎的窗格里钻近半个瘦小身子的人怪笑道:“不是鼠蝠双恶,我们现在可是六扇门的鼠捕头、蝠捕头,是维护公理与法纪的大侠,嘻嘻嘻嘻。”

赵海松目光一转,往师皓、卢师傅这边看来,他的目光杀意凛然,却又很快落在师皓那身颇有些值钱的裘衣上,最终哼了一声,喝道:“六扇门办案,闲杂人等,滚出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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